第五卷 第四章 风暴前夕

鸟叫啾啾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暖洋洋地斜照入梅湖小筑靡尘在光束里翻腾扬舞更觉悠闲祥和。

楚易耳廓微微一动睁开双眼。

咫尺之距晏小仙嘴角微笑双靥晕红也不知在作着什么美梦。雪白的臂膀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腰间似乎在梦中也不愿与他分离。

楚易低头望去翠绿的丝被上处子落红犹如春花朵朵灼灼鲜艳。想起昨夜恍如梦境的缠绵心底涌起一阵阵的温柔喜悦。

楚易轻轻地抬起她的手臂正想要起身却现腰腿被另外一条修长滑腻的美腿压住。

转眼望去却见萧晚晴蜷身在他左侧股腿交叠如小鸟依人睡得正熟。

楚易微微一笑不忍惊醒她们于是又轻轻地躺回原处。

晨风拂面木叶沙沙梅花香气浓郁扑鼻合着身边二女的清幽体香更是令他心荡魂销神清气爽。

楚易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电光四扫。

窗外春光明媚梅湖碧波澄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微风吹来水天俱皱四周梅林花海连绵起伏宛如仙境。

经过这一夜的阴阳双修楚易疲乏俱消精神奕奕火眼金睛与顺风耳似乎更加敏锐了。

凝神聆听就连数里之外东市嘈杂的叫卖声都一字一句听辨得历历分明。

丹田之内似乎有一团热气滚滚翻腾忽上忽下如火球似的急飞窜盘旋又是麻痒又是舒服。

凝神内视却是一个紫红色的元婴虽然尚未完全成型但手足俱在眉目宛然颇为滑稽可爱。

楚易心中一颤惊喜不已。

修真只有炼到散仙境界时体内真元才能凝聚成元婴。一旦元婴脱胎从泥丸宫破体而出就能逍遥三界长生不老。

楚狂歌和李芝仪这一魔一道虽然都已修成散仙之身但两人元婴与楚易相融之后真元淆混胎化易形一切都又重新开始。

因此楚易虽然有散仙以上的潜力却尚未凝炼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元婴。这也算修真界绝无仅有的一个异数了。

不想昨夜与晏小仙既济双修被她木属真元所激楚易体内的真元如火如荼进境神短短几个时辰元婴竟然就初具雏形可谓意外之喜。

对于这《**真经》的威力他也越信服了。当下索性又照着真经中的“胎养诀”凝神聚气炼养元婴。

随着真气流向元婴上下翻腾左右旋转楚易周身经脉百骸暖洋洋的说不出的通畅舒泰。

正自得趣忽听屋外远远地有人叫道:“禀王爷裴中书求见!”

楚易一凛收敛元婴。

萧晚晴二女也立时醒转“嘤咛”一声坐起身来。

楚易低声笑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两位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想起昨夜癫狂情状二女满脸晕红又是羞涩又是欢喜。

晏小仙朝楚易呸了一声笑道:“如果不是有只大蚊子整夜嗡嗡直叫我们自然睡得好啦。萧姐姐是吧?”

二女相视而笑彼此间又觉得亲密了几分也不理他携手跳下床迅穿衣着帽易容变化刹那间又恢复了俏丫头、俊书童的模样。

晨光中二女翩然并立犹如皎皎璧玉交相辉映动人之极。

楚易心中怦然大动笑道:“他***春寒料峭居然有蚊子敢侵犯本王爱妻?好大的胆子!嗯不知咬了你们哪里?让夫君仔细瞧瞧……”

说着猛地抓住她们手腕往怀中一拖又想要乘隙轻薄一番。

萧晚晴格格一笑拉着晏小仙挣脱躲开柔声笑道:“楚郎外面就有只老奸巨滑的花脚蚊子你还是快想想如何对付他吧。”

不等他说话早已飘然逃出了屋外远远地传音道:“裴永庆一大早便跑来看你必是听说了昨晚之事抢着拉拢你来啦。此人心计深沉谨小慎微是本朝出了名的不倒翁年青时又曾在茅山修行颇有道行。楚郎千万要仔细应对。”

楚易牙根痒痒叹了口气喃喃道:“放心大年三十这死老头子居然大清早就来坏我好事本王自然会仔细应对。哼不倒翁不倒翁……本王让你摔得四脚朝天五体投地六神无主七窍流血……”

他穿上衣裳出了梅湖小筑在两个婢女的引领下绕过碧波荡漾的湖面朝松林中的临湖轩走去。

阳光灿烂松林如海临湖轩倚山面湖飞檐勾角回廊楼台迤俪环绕极为富丽奢华。

廊阁中红炉绿茶清香袅袅两个童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扇动着炉火。

几丈开外一个紫衣玉带的老者凭栏背立衣袖猎猎鼓舞与碧虚湖光构成了一幅明净的图画。

听见楚易的脚步声那紫衣老者徐徐转过身微笑道:“如此桃源仙境尘心尽涤难怪齐王不理人间之事了。”

他鹤童颜笑容清雅风度怡然卓绝伫立在这松涛湖浪之间更衬得飘飘出尘仙风道骨。

被他目光一扫楚易心中一震莫名地涌起肃穆敬重之感既而又是一凛心想:“此人真气巍然内敛犹如渊停岳峙深不可测。晴儿说他曾是上清茅山宗的修真其修为比起唐仙子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前的轻视之意登时大减哈哈一笑道:“裴大人见笑了本王自小便向往天下名川大历奈何一直无暇游览只好摹虎画猫取江山一角聊以自娱遣兴了。”

裴永庆微笑道:“齐王当年叱咤风云威震八荒却选择激流勇退寄情山水。这份然心态非常人所不能为。”

他的声音清雅铿锵颇为动听。顿了顿又道:“不过圣人常说‘身在江湖心在庙堂’齐王身处桃源依然关切着洞外风雨这真是天下百姓的大幸哪……”

楚易心道:“咦?老狐狸倒开门见山直入话题。我先装装傻听他说些什么。”

当下拉着他在碧玉石桌边坐下笑道:“裴大人这话可高抬本王啦。孤家是闲云野鹤之身早就不打算再管什么事啦。太平盛世孤家喝喝茶赏赏风月逍遥自在此乐何及?”

招手让童子过来为二人斟上茶举杯笑道:“裴中书这是福建武夷的岩茶生在峭壁之上普天之下只有区区几株一年也不过产十斤而已。香浓味醇冠绝天下你可要好好尝尝。”

白玉瓷杯内绿褐鲜艳的茶叶悠然翻腾水色纯净如橙黄琥珀清澈而又温润浓香随着热气丝丝蒸腾。

裴永庆浅啜了一口动容道:“果然好茶!”

又喝了半杯茶叹道:“依老臣看来齐王和这武夷岩茶倒果有几分相似呢。”

“哦?此话何解?”

楚易知他开始借题挥言归正传了。

裴永庆微微一笑道:“古书有云‘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茶可谓百草中的贵胄了。而此茶又是茶中王者所能解者何止百毒?齐王身经百战为陛下平定的叛乱纷扰更是不计其数难道不象是为神农帝解除百毒的神茶么?”

楚易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常听天下人说本王是第一等的杀人利器说孤家是第一等好茶的裴大人可是第一个。嘿嘿说得好!本王敬你一杯!”

裴永庆仰头细饮而尽放下杯子沉吟道:“王爷恕老臣冒昧直言听说王爷昨夜在北曲游玩之时被一群胆打包天的乱党挟持威逼反叛可有此事?”

楚易哈哈一笑打趣道:“咦?奇怪裴大人府邸不是在平康坊的西边儿么?孤家明明记得昨夜刮得是北风难不成突然转向居然把消息吹到大人家中去了?”

“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老臣今日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裴永庆神色从容不变起身作揖肃然道:“良茶可治百病乱世需倚重臣。梅湖虽仍是风平浪静但外面却已是惊涛骇浪连天风雨。太子作乱朋党纷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果再没有一个定海神针般的人物出面调停把持局势只怕再也收拾不住……”

楚易皱眉道:“裴大人说的这个人难道是孤家么?”

裴永庆白眉一扬斩钉截铁地道:“正是!”

他回答得这般干脆倒有点出乎楚易意料之外先前构思好的诸多对白反倒都用不上了。

楚易微笑道:“想来裴大人今天是成竹在胸有备而来了不知有何高见?”

“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太子。”

裴永庆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楚易道:“眼下太子谋逆作乱罪不可赦即便陛下慈悲不赐他死罪也要被废为庶人。十八位皇子都虎视眈眈梦想着顶替其位。天下大乱的根源便是因此而起……”

楚易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浅啜低饮心道:“奇哉怪也这闷葫芦老狐狸怎么突然转性了?变成了竹筒倒豆子?”

脸上却不动声色悠然道:“裴中书的意思就是让孤家劝陛下赶紧确定太子人选以平定人心了?”

裴永庆沉声道:“正是。”

楚易喃喃道:“可是十八位皇子个个都聪明宽厚定下谁才好呢?”

瞟了他一眼故意猛一拍案道:“有了!宣王英霸勇武雄才大略二十岁时便曾带了数千卫兵轻易平定了郑王之乱;又礼贤下士从善如流我看倒挺适合……”

“王爷说得是宣王的确十分勇猛霸气打起仗来很是了不得。”

裴永庆神色微变沉吟道:“但正所谓‘仁者无敌’治理天下靠的绝不是勇猛霸气。当年纣王威武无敌还不是因为暴政失掉了天下么?历代帝王之中凡是恃擅武力的要么黩武穷兵民不聊生;要么刚愎自用怨声载道……少有不亡国的。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哪。”

楚易暗感好笑心道:“老狐狸终于沉不住气了。我再逗他一逗。”脸上装作非常凝肃又故意举了几个皇子大加赞赏偏偏绝口不提康王。

裴永庆神色尴尬小心翼翼地逐个反驳。但其驳辞甚为圆滑巧妙不是直接批评而是借用朝中其他大臣的舆论含沙射影听来倒也有理有据颇为中肯让人无话可说。

楚易叹道:“孤家举了这么多个裴中书却鲜有满意的。不知道在裴中书眼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呢?”

裴永庆等得就是他这句话松了口气肃容道:“王爷举贤不避亲。老臣以为当今之世最适合当太子的应该是康王殿下。康王仁厚宽容温文尔雅深得朝野上下爱戴……”

楚易不等他说完便“咦”了一声哈哈笑道:“这可奇了。孤家怎么听说康王沉溺声色犬马和本王颇为志同道合哪?”

“王爷道听途说最不可信……”

裴永庆目中隐隐闪过一丝冰冷的怒色淡淡道:“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康王仁慈宽厚深得陛下垂爱因此难免有些小人嫉恨造谣。王爷当年不也受过这些流言蜚语之害么?又岂能当真?”

顿了顿又道:“康王常说世间他最为敬服的人就是齐王您了。和王爷一样他对兄弟向来十分友爱从前不愿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伤及手足之情所以才以王爷为榜样然局外韬光养晦。”

“老臣相信以康王的胸襟才干若能得到王爷的支持辅佐假以时日他必定会象楚庄王那样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他风度清雅谈吐得体口才颇为了得总能在不知不觉中褒贬抑扬让听者渐渐顺其逻辑跟着他打转儿。

若不是楚易对他与康王的底细了如指掌知道这位小王爷实在只是个懦弱无能、纵欲好色的草包只怕真会被他的如簧之舌说动了心。

裴永庆见他微笑不语只道他已有些动心又道:“太子之事陛下一直难以决断。齐王是西唐的中流砥柱又是陛下最为信赖的人一言九鼎。有您出面这淆乱局势立刻便可安定下来了。中兴大功足可千秋流芳。”

顿了顿淡淡道:“另外伍娘娘若知道王爷对康王的关切也会十分高兴的。这等利己利人又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王爷以为如何?”

他这几句话威逼利诱绵里藏针其意再也明白不过。

伍慧妃自己没有子嗣从前觉得康王讨喜就收了这只小了自己几岁的王爷作契子对他颇为宠爱。

你若识相就趁早支持康王伍慧妃必会投桃报李给你丰厚回报;否则你就自个儿买个棺材躺着去吧。

楚易心中大怒突然哈哈大笑道:“裴大人原来孤家还有一个地方最象武夷岩茶你可知道是什么么?”

裴永庆一怔微笑道:“愿闻其详。”

楚易嘿然笑道:“武夷岩茶既不是红茶也不是绿茶。但喜欢红茶的都想要喝它喜欢绿茶的对它也颇有兴趣。可惜它却偏偏生长在绝壁之上采摘起来危险万状。你说它和本王是不是很象哪?”

“王爷是人中龙凤它是茶中乌龙都是至尊至贵之身自然相象……”

裴永庆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和宣王两帮人都在玩命似的争取他的支持心中恼怒脸上却依旧笑容可掬续道:“不过即便是长在峭壁上的岩茶也知道如何因地借势牢牢地抓住每一个缝隙生根求存。王爷你说是么?”

楚易心想说了这么久戏也演得够了如果再玩下去让裴中书看透自己的真实立场只会给自己增加一个强敌。

当下扬眉微笑道:“裴中书这番话至情至性说得很有道理本王会好好考虑的。”

眼见裴永庆脸上闪过淡不可察的喜色他心中忽地一动:“他***这老狐狸既敢敲我竹竿我索性顺着竿子往上爬借他的竹竿一用。”

话锋一转微笑道:“不过……就算孤家有心相助康王也需得让天下人心服口服才是。眼下有一件事迫在眉睫若不尽快解决对康王的清誉只怕会有莫大影响少有不慎还会被诬为叛党……”

裴永庆目光闪动淡淡道:“王爷说得可是唐梦杳唐掌门一事?”

楚易一凛:“老狐狸果然厉害。”对那淡雅温柔的上清仙子他原就有心相救不仅要让她毫无伤地离开魔窟还要帮她恢复名节洗清冤屈。眼下机不可失岂能错过?

哈哈一笑道:“不错!眼下朝野都在哄传唐掌门与魔门楚狂歌勾结陷害同道图谋叛乱结果连虞太掌门也一起连累了。茅山派与康王与裴大人向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半点也马虎不得啊。”

他这话绵里藏针将茅山派与康王紧紧绑在一起就算裴永庆想抛弃茅山派独善其身也不可能了。

“王爷为我们设想周到老臣感激不尽。”

裴永庆微微一笑道:“王爷放心唐掌门、虞夫人两位与魔门没有半点瓜葛这些日子我已搜集了大量的证据她们平冤昭雪指日可待。绝不会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

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意森然双目中倏地闪过凌厉无比的杀气犹如神器出鞘凶兽解印刹那间变了另一个人般。

楚易心头大凛莫名地涌起一阵寒意。

裴永庆凶芒一闪即逝瞬息又恢复为清雅从容的模样微笑道:“王爷事务繁多老臣就不多打搅了。今晚除夕康王要在府中为伍娘娘祝寿届时贵宾云集高朋满座正是平息谣言彼此坦陈心迹的大好机会。老臣就翘以盼王爷大驾光临了。”

“今晚?”楚易愕然一惊茶水险些泼了出来。

送走了裴永庆楚易回到梅湖小筑将适才之事一五一十地复述给萧晚晴二女听。两人听说他反复逗弄不倒翁都大觉有趣格格直笑。

但听到后来萧晚晴却渐渐蹙起眉头来沉吟道:“裴永庆向来谨小慎微没有十分把握不敢轻言妄动。今日一反常态竟敢在齐王面前语带威胁锋芒毕露……难道他当真已经自觉胜券在握?又或者局势竟已紧迫到了让他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地步?”

三人猜测了片刻均觉似是而非就身处茫茫大雾隐约中似乎看见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这时一阵大风吹来垂幔鼓舞香烟缭乱窗子吱嘎作响。转头望去万里蓝天白云翻涌如巨浪汹汹高叠又象万千猛兽瞬息变幻。

楚易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越浓烈了原本晴朗的心情也象是笼罩了一层阴霾。

风云诡谲变幻无常他原以为还能有些许时日准备没想到一切竟已迫在眉睫。

宴无好宴今晚康王府中他又该如何应对呢?难道当真如老狐狸所愿推举康王作太子么?

晏小仙眉尖一挑冷笑道:“不管啦!只要能安内攘外击溃魔门谁当太子又有什么干系?如果这老狐狸真有这等把握索性成全他就是!”

楚易一怔摇头嘿然道:“万万不可!裴老狐狸貌忠实奸和李木甫半斤八两一丘之貉。日后康王若真当上了皇帝也只是他的傀儡罢了。再说若不雪平太子的冤屈那些忠臣义士、灵宝派的修真们岂不都要白白牺牲么……”

“楚郎我倒觉得晏妹妹说得极是……”

萧晚晴嫣然一笑柔声道:“现在最为紧要的可不是为太子伸冤也不是分辨谁忠谁奸而是尽快团结各方力量平息这场浩劫。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力挽狂澜倒不如乘风破浪。只要过得了这关还怕将来不能拨乱反正惩奸除恶么?”

楚易苦笑不语心中虽然觉得颇不赞同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当是时又有婢女来报说御史大夫吉冷与刑部尚书罗希瑕求见。

三人面面相觑晏小仙格格笑道:“看来今日齐王府的门槛注定要被踏破啦。满朝文武去康王府表态之前多半都要先到大哥这里请安垂询呢。”

萧晚晴抿嘴一笑道“这样也好楚郎不必表明自己观点只需诱使这些宾客将他们的意思表露清楚最后统计分析看看哪位皇子最为得势咱们再锦上添花吧。”

果不其然吉、罗两人前脚刚走又有大批文武官员接踵而至。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就象是约好的一般你去我来走马灯似的好不热闹。

短短四个时辰内楚易便几乎将京城内所有的王侯显贵都见了一面惟有左仆射李木甫、右仆射韦庭松、金吾大将军王忠良等寥寥十几人没有现身。

登门宾客无一不是旁敲侧击想方设法打探楚易口风。楚易却只是含糊其辞摸棱两可。

到了后来除了少数老谋深算的闷葫芦之外大多人都沉不住气反倒被他诱激纷纷亮了自己的底牌开始游说楚易加入己方阵营。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对楚易表明耿耿忠心的齐王旧部例如兵部尚书齐远图等人便明确表态无论楚易支持哪个皇子他们都会鼎力拥戴。

楚易三人分析整理下来与昨夜紫微门众妖女提供的情报一一验证果然相差无几。

仔细一算宣王、康王两派的支持者无论从人数上还是实力上都是旗鼓相当。

虽然这个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但还是粉碎了三人的侥幸之心备感失望。

萧晚晴蹙眉沉吟道:“这可真叫人左右为难了。两边势均力敌无论我们支持哪一方势必都会引起决裂少有不慎只怕还会直接引叛乱……”

晏小仙咬牙道:“裴老狐狸忒也可恨!故意将日子选在今天分明就是想要打乱我们的部署让我们根本没时间调和斡旋!”

楚易思绪飞转心乱如麻原以为回到长安化身李玄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现在才知道自己先前未免太过盲目乐观了。

虽然比起这些混惯了官场老奸巨滑的政客们他们未见得逊色但想要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扭转乾坤何其之难!

饶是楚易三人个个聪明绝顶智计百出在这种完全被动的情况下也有些一筹莫展。眼看着夕阳西落暮色降临竟仍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到了酉时丁六娘又遣人来汇报当日情况。

信报中说道金吾卫大将军王忠良以“除夕宵禁、护卫圣驾”为由前后七次共调动了近六千名精兵逡巡在安邑坊康王府一带。

而右金吾卫将军郭朝忠则以相同理由率领三千兵卫直接镇守在王府四周。

楚易三人心下大凛王忠良与郭朝忠分别是李木甫和裴永庆的死党彼此间素来水火不容此次分率精兵包围在康王府四周自然是奉了各自主公的意旨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了。

双方剑拔弩张满怀敌意。一旦王府中生冲突安邑坊必定血流成河堆满公卿尸骨。一场席卷全国的叛乱可能就此爆。

到了那时天下大乱即使魔门、番国不想即刻偷袭也只能顺应时势提前动进攻了。

这除夕之夜也会因此成为西唐王朝的末日。

楚易心潮汹涌越想越是凛然忖道:“今夜康王府的晚宴只怕比鸿门宴还有凶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天帝、李道长、萧天仙……为了平定大劫牺牲自我将希望尽数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又岂能轻言退缩?就算前面真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让它变成一马平川!”

想到这里豪情激涌杂念俱消。哈哈一笑扬眉道:“两位娘子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多想无益咱们还是见机行事吧。”

“驾!”

马车出了齐王府在三十六名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朝南疾驰。

爆竹声声轰鸣不绝。姹紫嫣红的烟花冲天飞舞此起彼伏将夜空映照得光怪6离。

除夕宵禁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沿途府第无不张灯结彩挂上了桃符春联焕然一新。

放眼望去十里长街万点华灯漫天烟花怒绽好不壮观。

看着窗外急倒掠的瑰丽而朦胧的夜景看着车内萧晚晴和晏小仙指指点点低声谈笑亲昵得象是姐妹一般楚易突然想起那日初到长安他也是和晏小仙一起坐着马车前去赴宴心中顿时涌起恍如隔世的沧桑之感。

短短七八日之间物是人非一切都已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再也不是那未见过世面的穷酸书生了摇身一变赫然竟已成了当日宴会的主人。

世事无常天意难料有谁能猜到下一刻生的事情?今夜之后他的命运又会生怎样的变化呢?

但无论如何成也罢败也罢这一刻起他的命运要由自己来掌握!

思忖间马车已经过了春明门大街。街上穿巡的金吾卫士越来越多瞧见齐王府的灯笼、旗帜纷纷高呼行礼。

绕过东市南街朝西奔驰斜下里突然冲出一行车队来势汹汹差点与楚易马车撞个正着。

骏马惊嘶车子陡然顿住萧、晏促不及防娇呼失声撞入楚易怀中被他软玉温香抱个正着。

“操你***你瞎了狗眼啦!齐王的车子也敢乱撞?老子剥了你的皮当球踢!”马夫狂怒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挥鞭大吼。

两侧的卫士也风驰电掣地冲上前骂骂咧咧将肇事车马团团围住正想好好教训一个眼尖的瞥见马车上的白玉拂尘标识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仙宜公主!”

萧晚晴又惊又喜嫣然一笑传音道:“楚郎你的贵人来啦。今晚若能得她相助皇帝对你必定更加言听计从。快快去和她打个招呼吧。”

楚易心中突突大跳他昨日便听萧晚晴说过齐王李玄有个同父同母的妹子叫做李思思美丽端庄温淑典雅深得皇帝和李玄的宠爱。只是她无意荣华一心慕道很早就出家当了女道士。

唐元宗将亲仁坊西南隅的藩王府邸改造成道观供她居住修行观内有吴道子等名家的壁画极为奢华富丽。官宦世族的女子有不少追随她到这道观入道清修。

因此这“仙宜女冠观”也被称为天下第一女道观声名之着竟在“茅山上清女冠观”之上。

楚易对这皇家第一女真闻名已久想不到今日竟会在此邂逅。

只听一个温柔婉转的声音叹息道:“七哥好久不见你不来陪我说话还叫这些奴才吓唬我是什么道理?”

众兵士慌不迭地翻身下马俯身请罪。

那马夫更是骇得面无人色抽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伏地咚咚直叩响头鲜血淋漓。

楚易哈哈笑道:“普天之下数你最大还有谁敢吓唬你?”

下了马车走到那辆玲珑素雅的马车前弯腰行礼笑道:“蒙公主召唤小王李玄特来陪聊……”

话音未落珠帘飞卷一只纤纤素手将他衣领一把抓住猛地拽入车中。

眼前一花香气扑鼻触手所及竟是温软滑腻的女人**。

楚易心下一惊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嘴巴已被甜蜜柔软的唇瓣封住。

既而只听见一声梦呓似的叹息那湿漉漉的丁香舔过他的的脸颊在他耳边低低地说道:“七哥七哥你这狠心寡义的薄情郎让我想得心都碎啦……”

话音未落肩头忽然一阵椎骨似的剧痛疼得他险些失声大叫。

(注:唐朝时玄宗有位女儿叫咸宜公主也就是唐肃宗的妹妹。公元762年她在“咸宜女冠观”出家入道此道观是旧时王府改建而成。受她影响世族女子入道常常都愿进入此观修行。但本书中所描写的西唐并非唐朝唐元宗并非唐玄宗“仙宜公主”李思思自然也就不是那位咸宜公主。本书中还有不少类似情况恕不一一例举请各位熟悉唐史的朋友不必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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